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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准 王阳明，原名王守仁，是明代中期极具影响力的思想家、军事家与教育家，其创立的“心学”体系，打破了程朱理学在思想界长达数百年的僵化垄断，成为宋明理学发展的重要转向，更是中国古代主观唯心主义哲学的巅峰。历史唯物主义作为马克思主义的核心理论，以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实践是认识的基础、阶级分析与历史辩证发展为根本遵循，为我们客观评价历史人物及其思想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指引。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出发，王阳明心学既具备特定历史阶段的进步性与跨越时代的现代价值，又因所处时代与阶级立场存在不可避免的理论缺陷与历史局限。唯有辩证、全面、历史地剖析其思想内核，才能真正汲取其中精华，摒弃唯心主义糟粕，实现对传统哲学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服务于新时代的文化建设与精神培育。 一、王阳明哲学思想的核心内涵与历史背景 王阳明生活的明代中期，是中国封建社会由盛转衰的关键阶段。政治上，封建专制统治日趋腐朽，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官僚体系腐败滋生，社会矛盾逐渐激化；经济上，商品经济悄然萌芽，传统自然经济结构出现松动，新的经济因素冲击着固有的封建伦理秩序；思想上，程朱理学被官方奉为正统，成为科举取士的唯一标准，学者们拘泥于经典章句，空谈义理，将“天理”视为外在的、僵化的教条，把道德修养变成脱离现实、背离人性的形式主义，理学逐渐沦为维护封建专制的思想工具，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与现实指导意义。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王阳明针对程朱理学“理在气先”“格物穷理”的理论弊端，提出了以“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为核心的心学体系。其核心思想可概括为三方面：其一，“心即理”，这是心学的本体论基础，王阳明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主张宇宙万物的存在与运行规律，皆以人的本心为核心，外在的伦理道德并非来自外在经典或权威规定，而是内在于人的本心之中，本心即是天理；其二，“知行合一”，这是心学的认识论与实践论核心，他批判当时社会“知而不行”的空谈风气，认为知与行本是一体，知是行的开端，行是知的完成，没有脱离行的知，也没有脱离知的行，真正的认知必须通过实践得以体现；其三，“致良知”，这是心学的道德修养终极目标，王阳明提出“良知”是人与生俱来的先天道德本性，是辨别是非善恶的本能，道德修养的过程并非向外探求天理，而是向内唤醒、扩充本心固有的良知，以良知指导自身行为，实现道德自觉与人格完善。 从历史唯物主义的阶级分析视角来看，王阳明作为封建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其心学思想的根本出发点，是为了挽救明代中期的社会危机，整顿人心，维护封建伦理纲常与专制统治秩序。但这一思想体系在理论创新与精神引领上，突破了原有理学的桎梏，对中国传统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也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思想遗产。 二、王阳明哲学思想的积极意义：历史价值与现代启示 （一）历史层面的进步性：冲破思想禁锢，高扬人的主体性 历史唯物主义强调，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具有能动的反作用，进步的社会意识能够推动社会思想解放与历史发展。王阳明心学在明代中期的诞生，具有鲜明的思想解放意义，是对僵化程朱理学的有力反叛。程朱理学将“天理”外在化、教条化，要求人们被动遵从外在的伦理规范，压抑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与个体意识。而王阳明将“天理”从外在拉回内心，提出“心即理”，把道德的评判标准从外在经典转移到个体本心，肯定了个体在道德认知与实践中的主体地位，打破了官方理学对思想的垄断，让人们从繁琐的经典考据与形式主义的修养中解脱出来，强调个体的独立思考与自我觉悟。 这种对人的主体性的高扬，在封建专制高度强化的明代，具有突破性的进步意义。它客观上冲击了封建权威的绝对化，启发人们不再盲目依附于外在教条，而是关注自身内心的判断与价值追求，为晚明时期的思想启蒙埋下了伏笔，也为后世黄宗羲、顾炎武等思想家批判封建专制、倡导实学提供了思想铺垫。同时，王阳明提出的“知行合一”理念，批判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空谈义理、不重实践的社会风气，强调认知与实践的统一，将道德修养从书斋走向现实生活，蕴含着朴素的实践精神，让儒学重新回归经世致用的本质，对纠正明代空谈学风、推动儒学世俗化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现代层面的积极价值：契合时代需求，兼具现实指导意义 王阳明心学中蕴含的合理内核，即便在现代社会，依然具有不可忽视的积极价值，与当代社会发展、个人成长需求高度契合，展现出跨越时代的生命力，能够为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思想资源。 第一，“知行合一”理念为现代社会提供了务实的实践准则。当前，弘扬真抓实干、力戒空谈的作风是时代的要求。王阳明“知行合一”的思想，强调认知与行动的统一，要求人们将所学知识、道德认知转化为实际行动，反对知而不行、言行不一，这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强调实践第一的观点在方法论层面有相通之处，对于培育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学习态度与生活理念具有重要指导意义。无论是个人成长、职场发展，还是社会治理、文化建设，都需要坚守“知行合一”，摒弃空谈，注重实践，以实际行动创造价值、服务社会，这有助于推动形成崇尚实干的社会风尚。 第二，重视主体自觉与道德自律，为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提供有益借鉴。当前，我们正致力于提高人民道德水准和文明素养。王阳明心学强调“致良知”，倡导通过自我反省、内心觉悟唤醒道德本性，注重个体的道德自律与自我约束。这种重视内心道德信念、强调自我修养的理念，能够引导人们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坚守道德底线，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提升个人道德素养，为加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建设提供了传统智慧，有助于个体在新时代的道德实践中实现自我教育、自我提升。 第三，强调内心修养与精神自立，助力培育积极健康的社会心态。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尤为重要。王阳明心学主张向内探求，关注内心的平和与坚定，强调不被外界得失、荣辱所左右，坚守本心、从容处世，这种注重内心精神世界建设的理念，能够帮助人们调节心理状态，培养强大的内心力量，树立独立自信的人格，在浮躁的社会中保持清醒与定力，这对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和谐稳定具有积极意义。 第四，“致良知”蕴含的责任意识，契合现代社会责任与担当精神。王阳明认为“良知”不仅是个人道德准则，更包含对他人、对社会的责任担当，倡导人们以良知行事，心怀善意、践行道义。这一理念与新时代倡导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奉献社会等价值导向高度契合，能够引导个人树立强烈的社会责任意识，主动承担家庭责任、职业责任与社会责任，将个人追求融入国家发展伟业，推动形成互助、友善、担当的社会风尚，对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凝聚社会正能量具有积极作用。 三、王阳明哲学思想的消极意义：唯心主义本质与历史局限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任何历史人物的思想都无法脱离所处的时代背景与阶级立场，必然存在历史局限性。王阳明心学从本质上属于主观唯心主义哲学体系，其理论内核与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存在根本对立，同时也因封建地主阶级的立场，存在难以弥补的缺陷，在现代社会必须加以批判地审视。 （一）哲学本质上的唯心主义谬误，违背唯物论基本原理 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观点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认为客观物质世界是第一性的，人的意识是对客观物质世界的反映，实践是认识的唯一来源。而王阳明心学以“心即理”为本体论核心，将“心”即人的主观意识视为世界的本原，主张“心外无物，心外无理”，颠倒了物质与意识的关系，陷入了主观唯心主义的误区。王阳明认为客观事物的存在依赖于人的内心感知，道德伦理、天理规律并非来源于客观社会存在与实践，而是先天存在于人的本心之中，这完全否定了客观物质世界的独立性，否定了社会存在对社会意识的决定作用，违背了客观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 同时，王阳明将“良知”先验化、神秘化，认为“良知”是人与生俱来、先天固有的道德本性，否定了道德意识是社会存在、社会关系的产物，忽视了后天实践、社会环境、教育背景对人的道德观念形成的决定性作用。从历史唯物主义来看，道德作为社会意识形态，其内容源于特定社会的经济基础与生产关系，随着社会存在的变化而发展，不存在先天永恒不变的“良知”。王阳明的先验道德论，脱离了社会实践与社会存在，陷入了唯心主义先验论的泥潭，这是其思想最根本的理论缺陷。 （二）阶级与历史局限：服务于封建统治，忽视客观社会改造 王阳明作为封建地主阶级的思想家，其心学思想的根本目的是维护封建专制统治与封建伦理秩序。明代中期社会矛盾激化的根源，是封建专制制度的腐朽、土地兼并的加剧、阶级压迫的加深等客观社会问题，而王阳明并未认识到这一本质，反而将社会危机的根源归结为“人心不正”，试图通过整顿人心、唤醒良知来化解社会矛盾，维护封建统治的稳定。这种思想本质上是封建地主阶级的意识形态，是为了巩固封建专制制度服务的，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封建社会的内在矛盾，具有鲜明的阶级局限性。 同时，王阳明心学过分强调向内探求、内心修养，主张通过反省本心实现道德完善与社会治理，忽视了对客观物质世界、社会制度的改造。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改造客观世界、变革落后的社会制度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途径，而单纯的内心修养无法解决现实社会的阶级矛盾、制度缺陷与物质匮乏问题。王阳明心学过度强调主观精神的作用，轻视客观实践与社会改造，容易引导人们脱离现实社会问题，陷入闭门修身、空谈心性的误区，这在历史上一定程度上模糊了社会矛盾的本质，弱化了人们对客观世界进行革命性改造的诉求。 （三）需警惕的消极倾向：易滋生主观主义与脱离实践的倾向 在现代社会，若脱离唯物主义基础片面理解与运用王阳明心学，容易产生需要警惕的消极影响。其一，易导致主观主义与唯意志论。过分强调“心”的决定作用，忽视客观条件、客观规律的约束，容易让人陷入“心想事成”的误区，认为只要内心坚定、想法足够强烈，就能无视客观现实达成目标，否定客观规律对实践的制约作用，这与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相背离，可能在工作、生活中导致盲目决策、脱离实际的问题。 其二，可能弱化对社会现实问题的关注与改造动力。将一切问题归结为“心不正”，容易让人忽视社会问题背后的复杂经济、社会、制度根源，把解决矛盾简单归于个人内心修养，从而可能淡化对推动社会进步、完善制度建设的持续关注与实践努力。这不利于引导人们以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科学分析社会矛盾，积极参与社会实践与改革。 其三，易陷入道德判断的主观性与相对性。将内心“良知”作为最高评判标准，而“良知”具有主观性与个体差异性，若完全脱离客观社会实践的检验与普遍社会规范的制约，可能影响公共理性与共识的形成，与现代社会倡导的法治精神、科学精神存在张力。健康的道德建设需要将内在修养与外在规范、个人自觉与社会教化相结合。 四、以历史唯物主义辩证看待王阳明哲学思想的当代启示 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要求我们，对待历史文化遗产，要坚持辩证否定的态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既不全盘肯定，也不全盘否定，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王阳明哲学思想作为中国传统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特定历史阶段与阶级立场的产物，我们必须站在马克思主义立场，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方法，对其进行理性审视与辩证取舍。 一方面，要充分汲取王阳明心学中的合理内核，实现传统思想的现代转化。坚决摒弃其“心外无物”的唯心主义本体论与先验道德论，继承和发扬其“知行合一”蕴含的重视实践、反对空谈的精神，借鉴其“致良知”思想中对道德自觉、责任担当的强调，以及注重内心修养以提升精神境界的智慧。将这些合理成分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与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与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和社会心态培育相结合，进行符合时代精神的阐释与转化，使其成为滋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的有益养分。 另一方面，要始终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根本立场，批判其唯心主义本质与封建阶级局限。必须清醒认识到，心学维护封建统治的根本属性，其忽视客观社会存在与实践决定作用的根本缺陷。在借鉴其思想资源时，必须牢牢立足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基本原理，坚持从实际出发，尊重客观规律，强调通过社会生产实践与制度改革推动社会进步。要将提升个人修养与投身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统一起来，在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中改造主观世界，避免陷入主观主义、空谈心性的误区。 结语 王阳明哲学思想是中国古代哲学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其以“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为核心的心学体系，在明代中期冲破了程朱理学的思想禁锢，高扬了人的主体性与道德自觉，具有不可磨灭的历史进步性，其蕴含的实践精神、道德自律理念、内心修养智慧，经过批判性改造，在现代社会依然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但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来看，其本质上属于主观唯心主义哲学，存在颠倒物质与意识关系、维护封建统治、忽视客观社会改造等根本缺陷。 对待王阳明哲学思想，我们应始终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根本指导，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立场与方法进行评价，既要挖掘其具有当代价值的思想精华，服务于新时代的文化建设与精神培育，推动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又要清醒认识并批判其唯心主义本质与历史局限，摒弃其封建性糟粕。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筑牢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服务，同时坚定不移地以马克思主义科学真理为指导，在实践中不断深化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与改造，推动个人全面发展与社会全面进步。 作者系： 联合国特邀观察员 陕西省第九、第十届政协委员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博士 思想道德教育教授 陕西省老教授协会副会长 陕西国际书画艺术交流协会会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