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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准 《道德经》仅五千言，却历经两千余年岁月洗礼，成为穿越时空的东方智慧经典。其核心并非晦涩的玄学思辨，而是一套围绕“道”与“德”构建的完整思想体系——既阐释宇宙本源与运行规律，又指引人类社会治理、个人修养与生活实践。在当代社会，面对科技快速迭代、文化多元碰撞、发展追求多元的复杂语境，《道德经》中“道法自然”的辩证思维、“无为而治”的实践智慧、“上善若水”的价值追求，依然能为我们破解现实难题、平衡发展关系、构建精神家园提供独特视角。本文将从哲学核心、现实应用、实践路径三个维度，深度解读《道德经》的当代价值，让古老智慧焕发新生。 一、《道德经》的核心哲学思想：道为宗，德为用 《道德经》的哲学体系以“道”为核心范畴，以“德”为道的具体践行，以辩证思维为核心方法，构建了涵盖宇宙观、治理观、价值观的完整框架，其思想精髓可概括为四大核心维度。 （一）道论：宇宙本源与运行法则 “道”是《道德经》思想体系的基石，老子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开篇，既揭示道的不可言说性，又凸显其超越具象的本质。在老子看来，“道”是万物生成的源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通过渐进的演化过程，孕育出天地、阴阳、万物，是宇宙存在的根本依据。同时，“道”是万物运行的客观规律，“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不依赖任何外力而存在，始终遵循自身法则循环运行，支配着自然万物的生灭变化。 “道法自然”是道论的核心命题，这里的“自然”并非指自然界，而是指“事物自身的本来状态与运行规律”。老子强调，人、地、天、道依次递进，最终都应顺应“自然”——即尊重事物的本质属性，不强行干预、不违背客观规律。无论是自然生态的平衡、社会治理的节奏，还是个人成长的轨迹，都需以“道”为指引，顺应事物发展的内在逻辑，方能实现长久稳定。 （二）无为：不妄为的实践智慧 “无为”是《道德经》的核心实践原则，常被误解为消极避世、无所作为，实则是一种高级的处世与治理智慧。老子明确指出，“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看似没有刻意的行为，却成就了万物的一切生长；“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强调在尊重规律的前提下，不强行违背事物本性，不做超出客观条件的妄为。 从本质上看，“无为”包含三层内涵：一是不妄为，摒弃主观臆断、急功近利的行为，避免因过度干预破坏事物的自然发展节奏；二是善而为，以规律为导向，精准把握干预的时机与尺度，做到“顺势而为”；三是无为之功，通过制度设计、环境营造、价值引导等方式，让事物自主运行，最终实现“不令而行”的效果。这一思想，既适用于宏观治理，也指导微观行为，是平衡“有为”与“无为”的关键准则。 （三）辩证思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道德经》充满朴素而深刻的辩证思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是其辩证思想的核心概括。“反”既指事物的对立统一，也指事物发展到极致必然向相反方向转化，如“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揭示了矛盾双方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规律；“弱”并非软弱无能，而是道的作用方式，如“柔弱胜刚强”“上善若水”，强调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智慧，避免刚愎自用、逞强好胜。 这种辩证思维，引导人们以动态、全面的视角看待问题：在顺境中保持清醒，预见潜在风险；在逆境中坚定信心，把握转化机遇。同时，它提醒人们摒弃极端化思维，在对立统一中寻找平衡，如刚与柔、进与退、得与失、人与自然的平衡，这正是应对复杂现实的关键思维方式。 （四）德论：道的践行与价值追求 “德”是道在人类社会与万物中的具体体现，是道的外化与践行。老子认为，“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真正的德是顺应道的自然表现，不刻意追求道德形式，而刻意标榜、强求的“德”反而偏离了道的本质。 《道德经》倡导的“德”，包含三大核心价值：一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倡导包容、谦逊、奉献的品格；二是知足常足，“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强调节制欲望、不贪求无度，在物质追求与精神富足之间找到平衡；三是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以慈爱之心对待他人，以节俭之风践行生活，以谦逊态度处世待人，这三者被老子视为“持而保之”的根本准则，也是个人修养与社会和谐的基础。 二、《道德经》思想的当代现实应用：从经典到实践 《道德经》的价值不在于理论的深奥，而在于实践的可操作性。在当代社会，从国家治理、企业经营到个人修养、生态保护，《道德经》的思想都能找到具体应用场景，为解决现实问题提供思路指引。 （一）社会治理：以“无为”促“善治”，构建和谐治理体系 当代社会治理面临治理主体多元、治理需求多样、治理关系复杂的挑战，《道德经》的“无为而治”“道法自然”思想，为优化治理模式、提升治理效能提供了重要启示。 1.把握治理尺度，避免过度干预。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理如同煎小鱼，不能频繁翻动，否则鱼会破碎；同理，社会治理中不能频繁调整政策、过度行政干预，应保持政策的稳定性与连续性。在基层治理中，应减少不必要的审批环节、繁琐的考核要求，赋予基层更多自主权，让社会主体自主调节、自主运行。例如，部分地区推行“负面清单”管理模式，明确政府不该干预的领域，聚焦公共服务、市场监管、社会保障等核心职责，实现“政府有为、市场有效、社会有序”，正是“无为而治”的当代实践。 2. 坚持法治与德治结合，筑牢治理根基。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强调单纯依赖严苛法律难以实现长久治理，需兼顾法治与德治。《道德经》倡导的“德”，与当代社会的道德建设、核心价值观培育相契合。在社会治理中，一方面要完善法律法规体系，坚持良法之治，避免朝令夕改、执法不公；另一方面要加强道德教化，弘扬诚信、友善、奉献的价值理念，通过社区文化建设、家风传承、公益倡导等方式，提升公民的道德自觉，实现“以德润心、以法育人”的双重效果。 3. 构建多元共治格局，实现“百姓皆谓我自然”。 “太上，下知有之”，理想的治理是百姓感知不到政府的刻意干预，却能享受良好的治理环境。这要求政府转变治理理念，从“管控型”向“服务型”转变，培育社会组织、社区自治组织等多元治理主体，鼓励公众参与公共事务决策与监督。例如，部分城市推行“居民议事会”制度，让居民自主协商解决小区管理、公共服务等问题，政府仅提供政策支持与资源保障，最终实现治理效率与治理满意度的双重提升，印证了“百姓皆谓我自然”的治理境界。 （二）企业经营：以“道”驭“术”，实现可持续发展 在市场经济环境下，企业面临竞争压力、发展瓶颈、利益冲突等问题，《道德经》的辩证思维、价值追求，为企业制定经营战略、构建管理模式、处理利益关系提供了独特视角。 1. 践行“无为而治”，构建柔性管理模式。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在企业管理中，“无为”体现为摒弃集权式、命令式管理，通过制度设计与文化引领，激发员工的自主性与创造力。现代企业管理中的“授权赋能”“扁平化组织”“弹性工作制”，都与这一思想相通。例如，华为推行“班长的战争”模式，赋予一线员工更多决策权力，让贴近市场的人员快速响应需求，减少层级内耗；谷歌推行“20%自由时间制”，允许员工利用工作时间自主研发创新项目，激发员工的创新活力，正是“无为而治”在企业管理中的生动实践，实现了“管理有序、活力迸发”的效果。 2. 秉持“不争”智慧，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企业不必陷入同质化内卷，不必追求短期的规模扩张、利润最大化，而是聚焦核心优势、坚守长期主义，形成独特的竞争壁垒。许多企业践行“工匠精神”，专注于产品品质与技术创新，不盲目跟风多元化经营，最终成为行业标杆；部分企业避开红海市场，深耕细分领域，以精准的定位、优质的服务赢得客户认可，正是“不争之争”的智慧体现。同时，“不争”也倡导企业摒弃恶性竞争，以合作共赢的姿态参与产业链协同，实现共同发展。 3. 坚守“德”的底线，平衡利益关系。 “有德司契，无德司彻”，有德之人懂得遵循规则、尊重他人，无德之人则肆意妄为、破坏规则。在企业经营中，“德”体现为诚信经营、社会责任、员工关怀。一方面，企业应坚守诚信底线，杜绝虚假宣传、假冒伪劣、偷税漏税等行为，维护市场秩序与消费者权益，良好的信誉是企业的核心资产；另一方面，企业应关注员工权益，推行合理的薪酬体系、员工持股制度，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践行“后其身而身先”的理念，将员工利益与企业发展绑定，增强员工的归属感与凝聚力。此外，企业应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参与公益事业、生态保护，践行“利万物而不争”的价值追求，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 （三）个人修养：以“道”润心，实现身心和谐 当代人面临生活压力大、精神焦虑、欲望膨胀、人际关系复杂等困境，《道德经》的修养思想，为个人调节心态、平衡生活、实现自我价值提供了精神指引。 1. 践行“致虚极，守静笃”，缓解精神焦虑。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主张保持内心的虚空与宁静，观察万物的运行规律，从而获得内心的澄明。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人们容易被信息轰炸、物质欲望裹挟，陷入精神内耗。通过冥想、阅读、独处等方式，回归内心，摒弃杂念，才能保持清醒的认知与平和的心态。例如，许多人通过练习正念冥想，缓解工作与生活的压力，提升情绪管理能力；通过“断舍离”整理生活空间，减少物质冗余，实现精神层面的简化，正是“守静笃”的实践，让内心回归平静。 2. 秉持“知足常足”，平衡物质与精神。 “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过度的欲望追求是痛苦的根源，知足则是获得幸福的关键。当代社会，物质生活日益丰富，但人们的幸福感却未必同步提升，根源在于欲望的无限膨胀。践行“知足”，并非消极懈怠、放弃追求，而是在物质追求上保持适度，不盲目攀比、不贪求无度，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精神成长、价值实现上。例如，一些人践行简约生活方式，减少不必要的消费，注重精神层面的富足，如读书、旅行、陪伴家人、参与公益，实现物质与精神的平衡，获得更持久的幸福感。 3. 坚守“上善若水”，优化人际关系。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倡导以包容、谦逊、奉献的态度与人相处。在人际交往中，摒弃自私、傲慢、计较的心态，多为他人着想，包容他人的缺点，理解他人的处境，才能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在职场中，尊重同事、乐于协作，不争抢功劳、不贬低他人；在家庭中，包容家人的差异，用心沟通、相互扶持；在社会中，关爱他人、热心公益，传递温暖与善意。这种“上善若水”的品格，不仅能赢得他人的尊重与信任，也能让个人在人际关系中获得内心的安宁与满足。 （四）生态保护：以“道法自然”，守护人与自然共生 随着人类社会的快速发展，生态环境破坏、资源短缺、气候危机等问题日益突出，《道德经》的生态伦理思想，为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关系提供了核心指引。 1. 践行“道法自然”，尊重生态规律。 老子强调，人类是自然的一部分，应顺应自然规律，不破坏生态平衡。“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自然通过自我调节实现平衡，人类过度开发、肆意破坏自然，必然遭到自然的反噬。当代生态保护实践，正是对这一思想的践行。例如，我国推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禁止过度砍伐森林、破坏湿地，实施退耕还林、退牧还草工程，保护生物多样性；针对气候危机，全球推行“碳中和、碳达峰”目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推动能源结构转型，都是尊重自然规律、顺应“道法自然”的具体体现。 2. 秉持“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践行可持续发展。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强调对资源的节制与适度利用，反对无度索取。在资源开发与经济发展中，应摒弃“人类中心主义”，树立可持续发展理念。例如，工业领域推行循环经济模式，如丹麦卡伦堡工业共生体系，实现企业间资源的循环利用、废弃物的相互消化，减少资源浪费与环境污染；农业领域推行生态农业、有机农业，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保护土壤与水资源；个人生活中践行绿色消费理念，选择低碳产品、减少一次性用品使用、践行垃圾分类，都是“知足”与“知止”在生态保护中的具体实践，推动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三、《道德经》思想的当代实践路径：辩证融合，落地生根 《道德经》的思想虽具普适性，但在当代应用中，需结合时代特征与具体场景，辩证融合、创新转化，避免教条化、形式化，真正落地生根。 （一）辩证融合：吸收多元文化，构建现代价值体系 《道德经》思想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其他文化思想相互补充、融合发展。在当代应用中，应辩证处理《道德经》与儒家、法家、现代西方文化的关系，构建兼容并蓄的现代价值体系。 1. 融合儒家思想，强化道德建设。 儒家倡导“仁、义、礼、智、信”，注重个人修养、社会伦理与家国情怀，与《道德经》的“德”论相通。在实践中，可将《道德经》的“上善若水”“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与儒家的“仁爱”“诚信”“担当”相结合，构建个人修养与社会伦理相统一的价值体系。例如，在学校教育中，既讲授《道德经》的辩证思维与自然智慧，又传授儒家的伦理道德，培养学生的品德修养与责任意识；在社会道德建设中，既倡导“知足常足”的生活态度，又弘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2. 融合法家思想，完善治理体系。 法家强调“法治”“集权”“规则至上”，与《道德经》的“无为而治”“良法之治”相辅相成。在社会治理与企业管理中，可将《道德经》的“无为”与法家的“法治”结合，构建“法治为基、德治为魂、自治为补充”的治理体系。例如，政府治理中，既以法律法规为底线，明确行为边界，又以道德文化为引领，提升治理效能；企业管理中，既建立完善的规章制度、奖惩机制，又通过文化建设激发员工的内在动力，实现“刚柔并济、有序高效”的治理效果。 3. 融合现代西方思想，创新实践模式。 《道德经》思想可与现代管理学、心理学、生态学等学科理论融合，创新实践模式。例如，将“无为而治”与现代管理学中的“人本管理”“赋能管理”结合，优化企业管理模式；将“辩证思维”与现代系统论、创新思维结合，提升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将“生态伦理”与现代可持续发展理论、生态文明思想结合，完善生态保护实践方案。通过融合多元文化，让《道德经》思想适应时代发展，更具针对性与实效性。 （二）落地生根：结合具体场景，创新应用形式 《道德经》思想的当代价值，最终需通过具体场景的实践落地，通过创新传播与应用形式，让更多人理解、践行。 1. 融入教育体系，培育时代新人。 学校是传承文化、培育价值观的主阵地，应将《道德经》思想融入基础教育、高等教育与终身教育体系。在基础教育阶段，以绘本、动画、故事等形式，向青少年传递《道德经》的简单道理，如“上善若水”的包容、“知足常乐”的智慧；在高等教育阶段，开设《道德经》相关课程，开展学术研究与交流，深入阐释其哲学思想与当代价值；在终身教育体系中，通过社区学堂、老年大学、线上课程等渠道，向社会公众普及《道德经》的应用知识，满足不同群体的学习需求。 2. 融入企业管理，提升治理效能。 企业应将《道德经》思想融入企业文化、管理模式与战略制定中。例如，将“无为而治”融入组织架构设计，减少层级干预，激发员工创造力；将“上善若水”融入企业文化建设，倡导包容、协作、奉献的价值观；将“知足知止”融入战略规划，避免盲目扩张，实现可持续发展。通过持续实践，让《道德经》思想成为企业发展的精神动力。 3. 融入个人生活，实现身心和谐。 个人应将《道德经》思想融入日常生活，通过读书、冥想、反思等方式，涵养心性，调节心态。例如，在忙碌的生活中践行“守静笃”，每天留出独处时间，静心思考；在消费中践行“知足常足”，避免盲目攀比与过度消费；在人际交往中践行“上善若水”，以包容、谦逊的态度与人相处。通过点滴实践，让《道德经》的智慧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道德经》五千言，字字珠玑，蕴含的哲学智慧与思想价值，历经两千余年岁月洗礼，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从哲学底蕴到当代实践，从社会治理到个人修养，“道法自然”的核心理念、“无为而治”的实践智慧、“上善若水”的价值追求，为我们应对复杂现实、构建和谐社会、实现个人幸福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与路径。在新时代的今天，我们既要深入理解《道德经》的思想精髓，更要结合时代特征，创新转化、辩证融合，让古老经典焕发新的生命力，为个人成长、社会发展、文明进步注入源源不断的智慧力量。
作者系： 联合国特邀观察员 陕西省第九、第十届政协委员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博士 思想道德教育教授 陕西省老教授协会副会长 陕西国际书画艺术交流协会会长 |
